凡煙小說

第44章 存者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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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死了阿喀琉斯最好的朋友。”老國王說道,“赫克托耳啊,他一定會要求你決鬥的。”

“你現在就從秘道逃跑,說不定可以活下來。”老人說道,拉著自己長子的手,然而青年平靜地拒絕了他。

“我願意出去迎戰。”赫克托耳說道。

“哥哥,請去請求阿波羅的庇護吧,他說他願意為我們殺死阿喀琉斯。”帕裏斯輕聲說道。

赫克托耳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寬容的笑容,“沒關系的,讓我自己安靜一會好麽?”

他轉過頭,走了出去。

“你知道那條秘道嗎?”赫克托耳輕聲問道,他的妻子正在為新生兒縫制衣服。

“就是你經常帶我去看的那條嗎?”妻子問道,“我記得,是宮殿地牢裏,第三根柱子敲一下左邊那只小獸的頭。”

“不錯。”他笑著說,“如果特洛伊戰敗了,帶著孩子從那裏逃跑就好了。”

妻子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凝重。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她問道。

“明天,也許後天,阿喀琉斯就會來叫陣,讓我出去迎敵。”赫克托耳輕笑著說,“不要緊的,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熱鬧。”

“那好吧,我盡量抽個時間。”她說道,她走了過來,抱住了丈夫的身體,他們緊緊地擁抱著,就像不想分開一樣。

“我愛你。”他低聲說道。

“我也愛你。”她說道。

黑發的青年站在秋日落葉飄零的庭院裏,註視著這對情侶。

莫羅斯知道,很多神祗已經到達了戰場,等待著明天的這場決鬥。

雅典娜將會幹擾這位特洛伊的主帥的投槍,他將會被赫拉的石頭絆倒扭傷腳踝。

即使沒有這些,他也不是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阿喀琉斯的對手。

那為什麽這個凡人拋棄了阿波羅呢。

他明明這麽愛他的妻子和孩子,如何能狠下心去死呢。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尊嚴和驕傲麽?

為了奇怪的自由麽?

阿波羅侍立在宙斯的身側,神王剛剛因為赫拉把他送去睡覺而幾乎錯過了戰局大發雷霆過,這個時候他臉上的神情陰陽不定,手指若有若無地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請問明天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的對決,您有什麽指示嗎?”阿波羅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準備一下,在人類覺得阿喀琉斯可以戰勝赫克托耳的時候,顯示神威殺死阿喀琉斯。”宙斯說道,“阿喀琉斯的弱點是他的腳踝。”

“一定要讓人類知道,是你殺死的。”他輕聲吩咐道,“神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殺死人類最強的英雄。”

“讓這種恐懼深入他們的心靈。”神王命令道,“懂了嗎?”

“知道了。”阿波羅低下了頭,說道。

宙斯揮了揮手,讓他出去,他靠在王座上,露出了一個笑意,玩弄人類的意志和希望,讓他們變成再無脊梁的螻蟻拜服在他的腳下,他是很擅長這些的。

這個套路他已經使用了一千年。

讓英雄隨便征服一個國家,讓神威直接踏平一座城市。

人類啊,終將匍匐在神的腳下。

那個家夥,也將匍匐在自己的腳下,早晚說出那個秘密的答案。

他將目光移了下去,那個白發的少女站在高高的懸崖上,俯瞰著戰場,看上去平靜而冷漠,他的心中又一次升騰起了那種近乎於暴戾的感覺。

他要殺了她,從靈魂上殺死她。

她突然轉過了頭,一雙明亮而鋒利的眼睛迎著他的視線看了上去,和他所熟悉的樣子一模一樣。

宙斯從寶座上站了起來,“給我備車。”他輕聲說道,仆人看上去很是迷惑不解,但是又不敢忤逆神王的要求。

眾神之王駕駛著雷車停在了山崖之上,他走了下來,那個少女似乎預料他的前來,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怎麽的,在奧林匹斯山上呆的太寂寞了嗎?”

“我看你是被你現在的自由沖暈了頭腦吧。”他輕聲說道,抓起了少女的一只手,逼迫她看那枚戒指,“現在又幹上自己戰爭販子的老本行了嗎?”

“我從來也算不上什麽戰爭販子吧。”少女笑了笑,眸子裏卻是冰冷的,“倒是您,似乎很熱衷呢。”

宙斯將她按在了石壁上,神王居高臨下的臉帶著不言而喻的威脅性,“我可沒有發誓給你永遠的自由,你知道你幹過的事情罄竹難書,我隨便再找一件事就可以讓你滾回塔爾塔羅斯坐牢。”

“可以啊。”少女笑著說,“我還挺喜歡塔爾塔羅斯的。”

“至少那裏的靈魂都挺不喜歡你的。”

“你急於找認同感到了這種程度嗎?”

宙斯低聲問道,他伸出手輕輕地扼住了少女的脖子,少女的血液流動的感覺傳遞到了他的掌心,“別以為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你說我割掉你的舌頭,你還被迫活著是什麽感覺。”宙斯輕聲威脅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挖掉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頭,讓你永遠當一只最可憐的爬蟲。”

“那你可以啊。”少女輕聲說道,“你知道你不可以。”

她是此世的先覺者,只要世界上還有觀星之人,她就不會瞎,只要世界上還有不平之事,她就不會啞。

這就是她的權能為她帶來的東西。

“除非你願意吃掉我,繼承我的權能。”少女輕笑著說。

宙斯當然知道繼承她的權能意味著什麽,沒有任何一個君主會選擇繼承她的權能,因為這樣也無法當君主了。

只會用這一點來威脅我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人類是一群多麽可憐的任諸神擺布的可憐蟲吧。”

宙斯輕聲說道,他將少女按在了地上,緊緊地壓著她的肩膀,逼她跪在地上。

“我可以把他們當作奴隸。”宙斯輕聲說道,“正像你一樣。”

“你在我這裏沒什麽反抗能力。”他宣布道,“他們當然也不會有。”

憤怒的阿喀琉斯在城門外大聲喊著赫克托耳的名字,青年從自己父親的身邊走了下來。

他的妻子在路上等著他,她的懷裏抱著他的孩子,他看了看幼兒熟睡的臉,忍不住抱了過來,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照顧好你媽媽。”他露出了一個微笑,“爸爸出門了。”

幼兒似乎聽懂了什麽也似乎被他頭盔上裝飾的流蘇嚇到了,大哭不止。

這是如此嘹亮的哭泣,和城門外的叫陣混合在一起,世界一瞬間變得嘈雜無比,赫克托耳拿起了自己的矛,走了下去。

他從街道中走過,很多人都在看著他,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們還有明天。

他們會有明天的。

城門被拉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一道陽光照了進來,裏面飛旋著灰塵的碎屑,赫克托耳擡起了頭,看見了燦爛的晴空和白日。

日神站在城墻下,然而黑發的英雄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徑直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偉大的日神啊。”他輕聲說道,“請您呆在這宏偉的城墻上,保護它不受侵害吧。”

他駕上了戰車,在那位傳說中的英雄面前停了下來。

宙斯伸出手,命令風神與黑暗女神協助赫克托耳去對抗雅典娜與波塞冬。

兩位英雄抓緊了手中的矛,開始了第一回 合的決鬥,阿喀琉斯刺出的矛又快又穩。

然而赫克托耳的躲避讓他次次落空,雅典娜在與尼克斯的纏鬥之中尚且可以分出一點精力,於是她取出了一小塊石頭,扔了出去。

赫克托耳一腳踩空了,被石頭扭傷了腳,阿喀琉斯手中的長矛幾乎下一秒鐘就像毒蛇一樣竄到了他的咽喉前。

然而這位英雄卻似乎看到了什麽,他後腳往回一撤,端著盾牌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爬起來。”阿喀琉斯命令道,“特洛伊最強大的主帥只有這點水平嗎?”

然後這位桀驁不馴的金發戰神轉過了頭,看著滿天羅列的神祗,用拿著長矛的手,做出了一個手勢。

所有的神明都被震驚了。

甚至於影影綽綽地看到的人類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比了個中指。

這是何等幾度的不屑和傲慢。

“不要玷汙我偉大的勝利。”他說道,金色的長發被風吹了起來,“這個男人,難道我打不死他。”

“我可以想貓對老鼠那樣將他玩弄致死。”阿喀琉斯說道,“我說過不需要你們多管閑事。”

然後他揮出了一矛,無比強大的力道讓赫克托耳拿著盾牌的手臂以及半個身體都麻木僵硬了起來,黑發的特洛伊的英雄看向了對面的英雄,他的確是阿喀琉斯。

他一定是阿喀琉斯。

全世界都夢寐以求去挑戰的英雄。

光是和他對陣就能讓人感到血液被燒起來一般的亢奮。

他大吼一聲,挺著盾牌再一次迎了上去,腳踝和手臂都疼痛的撕心裂肺,然而飆升的熱情讓他幾乎可以遺忘一切。

他們要廝殺,用廝殺來證明自己生存過,用廝殺來證明對對方的最高禮遇和認可。

赫克托耳的盾牌碎了,然而他反手抓住了崩斷的木刺,不顧自己的手心開始變得鮮血淋漓,一把插向阿喀琉斯的脖子,在火神的鎧甲上甚至劃出了燦爛無比的火星,燎焦了一縷阿喀琉斯的鬢發,金發的英雄的藍眼睛中掠過了一絲不可思議,然而下一秒鐘他的短劍就刺進了敵人的小腹。

赫克托耳摔在了地上,大量的失血讓他感到了冷和視線模糊,他擲出了手中的長矛,帶著他最後的決意,從阿喀琉斯的耳邊擦過,釘在了地上。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阿波羅的聲音。

“把你的短劍扔出去,我來幫助它命中目標。”

赫克托耳拔出了短劍,阿喀琉斯謹慎地接近倒在地上的強敵。

宙斯的嘴角露出了一縷笑意。

下一瞬間,赫克托耳將短劍送向前去。

然後。

他握著劍刃,將劍柄放在了阿喀琉斯的手裏。

“如果你對我尚有一絲慈悲的話,我不求你善待我的屍體,請將它送給我的兒子,讓他對他那不幸的父親有一點東西可以懷念。”

阿波羅的手呆滯在了半空中。

黑發的英雄望露出了一個垂死的笑容,“打輸了而已,如果是阿喀琉斯的話,也沒有什麽丟人的吧。”

宙斯的手松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少女站了起來。

他感到了某種冷意。

人類死了。

但是。

人類贏了,或者說,可以預見,人類終究會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依舊在努力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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